闲云

野鹤飞走了
高三党拖延症

【原创】一位庸者的黄昏

这学期的老文,为了证明我还是写了点东西的【闭嘴吧你。
打*号的用了《百年孤独》的原文。
不接受任何理由与方式的转载。



他一路西行,面向苍老的阳光。
他同样苍老,身上的颜色都褪尽,脊背弯曲仿佛伏地而行,若不是那个巨大的落满灰尘的行囊,最耳聪目明的孩子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正因如此,人们总是匆匆而过,而他也无话可说,岁月锈住了他的舌头,使他散发出霉烂树根的陈腐气味。
他沉默地蹒跚,游荡如一片孤云,脚下的路正无情地回收曾赐予他的力量,使其随时有倒下的危险。他认识的人都留在了过往,成为他沉重行囊的来源,而他有预感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就在这时,他又翻出了已反刍多次的回忆。
他是一名路人,生活在由路组成的世界。像任何一位路人一样,他从春雨后的路面冒出,在由一对平凡的引导者(或者说是父母)领养长大——他们的温柔在他的性格中留下了寡断的烙印。他的出身平凡之至,孕育他的岔路口距路最前端有一定距离。万幸的是,他天资聪颖,体格轻捷,饱满的额头和高的颧骨显示出非凡的洞察力,拥有引路人在幼年所需的一切品质。他的神奇,他那在众多前辈留下的岔路中总能找到最便捷那条的敏锐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没有人怀疑他会成为引路人这个推断,包括他自己。引路人是路人中出类拔萃者,他们永远伟大并不断开拓,那从最前端传来的轻快而坚定的步伐的颤动是每一位路人的灯塔。可想竞争引路人的路人不止他一个,他的好友加西亚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说他还有些与众不同,那么加西亚的形容词似乎只余下平庸二字——出身和天赋平平无奇,唯一值得一看的只有那双仿佛时刻在燃烧的眼睛了。
“我一定会当上引路人。”加西亚眼神坚定。
去你的吧,他腹诽。在他看来这个事件发生的概率几乎和母猪上树一样微乎其微。
待到少年曾笼罩世界的迷雾散去,世界在他的眼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岔路蛛网般盘织交错,但大体一分为二——一半繁花似锦;一般荒草萋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向青草更青处进发:“无论怎么选,我们的归途总在一处。”大部分人跟随他,加西亚转身进入荒草小径。
尽管选择不同,路人间总有可以相互沟通的办法。他向加西亚讲起玻璃河流,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讲起纷扬的花雨,鸟儿穿梭其间羽毛似鳞片反光。加西亚的回答永远简短:峭壁、阴风、迷雾和苦雨。信件刻板无聊而世俗摄人心魄,他们便渐渐断了联系。他流连于各式各样的聚会,迷醉于香槟与食物的气味中,他的才华使其大放异彩,无数鲜花与欢呼向他抛来。于是他放缓脚步,充分运用自己的才华避开险阻,以确保自己永远走在康庄大道上。
直到有一天他从俗世的幻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因贪图安逸一直在绕圈,宴会之王人老珠黄,四周景象残损衰败,而更令他不安的是惊醒他的熟悉的脚步声,它从最前端传来,这意味着——加西亚成为了引路人。
“该死。”
这个事实拨动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份高傲的余烬*。他一面诅咒加西亚一面重整旗鼓,但这一次事不如人意。他那衰老的头脑使其几次走入险境,他疲惫的身躯也难以支撑他翻山越岭。更何况他有家庭——尘世的联系与枷锁。于是他的寡断迫使他放弃,也将其变得暴躁易怒,又脆弱又敏感。另一方面,或许是他一刻不停的诅咒起了效果,最前端的颤动变的微弱,但当记者采访虚弱疲惫的加西亚时,得到的回答依然坚定:
“这是我选择的路,我将终生不渝地贯彻它。”
六天后,加西亚倒在了正确的方向,成为路人前进的第一块路面。
哀乐三月未息,大地以哭泣的频率颤抖,飞鸟穿过悲伤的雾气纷纷坠地。而他斗志熄灭,回归原来生活轨迹。引路人又如何,他思忖,归途也终在一处。他极速衰老,额头干瘪起皱,眼中光点黯淡消失,脊背因岁月的重量不可遏止地弯曲,呼吸间散发出熟睡动物的臭气*。同样衰老的是他的精神,科技进步后,他就沉迷于虚拟的欢乐与过去,并对一切有引路人梦想的人嗤之以鼻。
“听我一句话,”他的话语因无望的忌恨和昔日好友的死格外有分量,“引路人都不得好死。”
他在衰老状态下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亲朋好友的离去使那被称作回忆的行囊愈来愈厚,是他最终匍匐前行。如今他风烛残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忆完一生后,他扑倒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像一粒尘埃落在地面发出轻响。他无声无息地融化进路面,而他巨大的行囊像他终归平庸的一生一样被风化成土,长出可以在空中飞舞的淡黄色小花,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最敏锐的孩子都没有发觉。
他被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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